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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广平房子的变迁

邓广平房子的变迁

编辑:钣金加工厂???来源:本站原创???发布时间:2019-11-28 14:01????浏览量:

  房子,承载着一家人的生活,甚至命运。

邓广平房子的变迁

  1.那一间泥砖屋

  ????我对那间泥砖屋是没有太多印象的,毕竟当时太年幼。

  ???????3、4岁时,依稀记得,常到奶奶家玩。奶奶4间泥砖房,灶屋后方隔出一间,便是父母的婚房。那一个冬天,我就在那间屋子里出生。据叔叔告诉我,那间屋子同时养着一头猪。至今,我都无法想象,有床有衣柜的房间,怎么与猪同住……是猪的待遇太好,还是人的处境太尴尬?略大一点,我悄悄观察过那间屋子,小小的,朝北有一个四方的小窗。要狠命推开,朝上撑住,光线才会透进屋子。

  ???????父母与奶奶分家后,大家便再也没有回那黑洞洞的屋子住过。奶奶常伸着一根手指头戳戳我的脑门:“你这个鬼,小时候真的爱哭,一天天哭得快要断了气。请人写了我家有个夜哭郎,一觉睡到大天光贴到别人家水窗口(农村厨房小窗,专用来倒刷锅水之类)吧,天没亮就给人贴回来了!”我知道贴这个是想“祸害”别人,让我莫哭了。

  ???????重男轻女的乡下,我一个女孩子,实在是没什么资格天天嚎哭的。后来一想,婴孩时的我,定是在这小屋里太憋屈太难受了,才哭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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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新砌的红砖瓦房

  ????年轻的父亲下定了决心,要独立,砌一所红砖瓦房。

  ???????于是,选址在大堤下。那是个荒凉的地方,后边是几分地,然后是杂草丛生的水沟,偏东方一点是几座坟,石碑都没有。只有几株蒲公英、野芦苇在坟顶摇曳。父亲很得意他20多岁时的创举:请来姨父一起烧砖,一点点节省成本。模子做好的砖是不能淋雨的,不知那时没天气预报的父辈是如何胆战心惊、拼死护砖的,也不知没有任何经验的父亲是如何把泥巴烧成了结实的红砖,而沉重的红砖又是如何一块块运到宅基地的……如今的房子几十层高,几天不见,就大变样,如同男孩子玩积木一样神奇迅速。

  ???????但那时,一切靠手、靠肩膀,流过的汗水泪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没有多余的一分钱,甚至要借债几百元来继续这个伟大的工程,心是累的。但父亲并不觉得特别苦。

  ???????一事可证明:新的三间大瓦房砌好后,叔叔拟了一副著名的对联,揶揄“砌屋三年无大门”云云。数年后提起,父亲只是笑笑,有点不好意思,但并不格外羞耻,更不争辩。新屋,玻璃窗户大大的,房门可结实了,功能明确:灶房、堂屋、房间。灶房有个大大的半圆形灶台,香喷喷的米饭、呛人的辣椒都从灶台来。灶台下,是装柴火的围子。灶房那么大,所以,后来又一头母猪入住一角,每年产仔数只,为家里改善收入。

  ???????堂屋没有模仿别人的设置神龛,反而请一位美术老师画了一幅超大的水粉风景画。父亲在小学教书,很神气地扛回那装裱好的作品时,大肆渲染了一番这技艺的高超。

  ??????不知弟弟妹妹是否听得懂,我是深深地陶醉了。常常仰着头、扭转脖子观察这幅画,垂柳依依,亭台静立,倒影都很逼真,一幅山清水秀之美好景象。后来我去西湖几次,总怀疑那幅画是编辑对西湖某一角的回忆。毫无疑问,那幅画让我家的格调与乡亲们的大大不同。

  ???????房间除了一床一桌一柜,还有窗边的一架老式缝纫机。母亲有时会踩着机子,给大家缝缝补补。我太喜欢一路踩,一路推动布条,布条上留下均匀针脚的感觉了。私自试了一次,太不娴熟,针刺进了我的手指,疼得直甩手,钻心的记忆啊。印象深刻的是,母亲帮我在机子上补好幼儿班的课本。我趴在一旁,认真看。窗帘是红白竖条纹的,微微地飘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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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进一步改装扩建

  ????1992年,我小学毕业。

  ???????父亲省吃俭用,准备对房子进行改装扩建了。妹妹只小我3岁,弟弟也上蹿下跳,增加一间房子——刻不容缓。那个夏天,我被迫投入了建设之中。父亲请了乡邻们帮忙。那时已是买砖了。有人在叮叮当当砌砖,有人在屋顶敲敲打打补漏,吆喝声、说笑声、催促声不断,热闹得很。

  ???????有一次,我被父亲派到隔壁村供销店买码钉之类的东西。父亲说买6个,只估摸给了我6个的钱。天气炎热,我喉干舌燥,赶到那吹着吊风扇的供销社时,被残忍地告之:少了钱。我大脑空白了几分钟,沮丧地返回了,再拿钱,再走一趟那条孤独的路去买回——问题是父亲很不信任地追问我几次,才把钱补足给我。这个教训让我多年后喜欢给自己设计、预留宽裕点的时间、金钱、物件。

  ???????不知过了多久,屋子改建成功。灶屋都移到了东头,敞亮。后边有养牛的、养猪的,俨然是养殖大户人家。主人房间未变,但宽敞了许多。最重要的是最西边,有两间房,朝南是大家三姐弟的卧室,朝北是杂屋。父亲斥资买了一张软绵绵的大床,给我和妹妹睡。真舒服啊,青春年少的我嗜睡,一躺下就不知身在何方了。父亲还请木匠来家中打了一张当时很流行的扇形床头的单人大床,弟弟因性别优势,独享。父亲后来买了一套质地轻薄的家具放这屋。我瞅了瞅,觉得质量不好,便只用一张简易八仙桌写写作业,为赋新词强说愁,偶尔感伤一下。

  ???????叔爷爷常收工回家前,会“笃笃笃”地敲我窗子,问:“来,考考你啊……”他做了一个摸胡子的动作。我便写了一个“捋”字。叔爷爷便满意地点点头,背着锄头回家去了。

  ???????我家吃饭常在屋外。父亲砌了很宽的阶基,架上一张四方竹桌,一家5口人默默吃饭,蒲扇摇着,邻家的黄狗钻来钻去,难以找到想要的骨头。父亲在堂屋大门顶上掉了一盏很亮的灯,方便自己,也方便路人。

  ???????屋前是池塘,水并不清澈,水草蔓生,但水泥跳板边滑滑的青苔依然让大家的童年充满了朴素的快乐。屋后,是菜园。母亲不善整理,却喜一顿乱栽,施肥浇水也不及时。但老天照应得很好,蔬菜总是一茬一茬,硕果累累,吃也吃不完。没有太多荤菜搭配的日子,这块菜园忠心耿耿供养了大家的胃。

  大家大了点,闲暇多了点,菜园便增加了部分时兴的菜,如西芹、香菜,还多了橘子树、甘蔗。紧挨着屋子,父亲种了几棵树,守护着屋子。夏天的屋后,树叶子呼啦啦地响,屋内倒是阴凉不少。偶尔,笨拙地母鸡带着小鸡闯到屋后来了,母亲会领着我,打着手电筒寻找它们。母亲也许纯粹是找我壮胆,因为我天生很难找到东西,总是茫茫然跟着转几圈,反而被蜷着的蛇或是丑陋的癞蛤蟆吓一跳。

  ???????忘了说,改装的屋子顶上蒙了彩条布隔灰尘,地面是光滑的水泥地板。父亲让母亲扎了个烂布条拖把,规定我从池塘里汲水拖地。灰尘果然是少了很多。父亲对生活的讲究,渗透在方方面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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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小县城的二手房

  ????不幸的是,1996年家乡特大洪水导致溃垸。那个夜晚,大家站在高高的堤上,目睹洪水一路浩荡冲进来,木头、稻草、布条,甚至没抓上的鸡鸭,都在水面漂浮。父亲亲手改造好的房子才享受了4年,就被洪水肆掠。次日,大家被接到了安全区外公的家。后来,有人转告大家,大家的房子有堵墙倒了……

  ???????那时的我,正值青春,敏感倔强又伤感。憋着一股劲又似乎是浑浑噩噩地读着书。只知道那时的父亲又瘦又黑,暴躁易怒。据说,父亲的领导资助了一点钱让那房子的墙壁又立起来了。过年回家时,屋子外墙粉刷了粗糙的灰沙,内墙被洪水浸成土黄色,污迹诉说着隐忍与煎熬。

  ???????几年过去,缓过来了。妹妹从广东回来,嘀咕着要装修房子。父亲又请人来研究房子。多方论证后,这房子无法再改装成想要的模样。于是,父亲果断上县城物色房子。

  ???????几个月后,父亲迟迟疑疑地告诉母亲,相了一处房子,二手。暑假期间,我去现场一看:低矮、局促、破旧。但父亲说,这是单位家属房,楼层好,安全云云。于是,开始改造它。父亲是实干家,请的师傅也是吃得苦、霸得蛮的人,灰尘漫天,轰隆隆,叮叮叮,厨房扩大了,厕所重新贴好了漂亮的砖。三个房间摆了宽大的床。小阳台没封闭,刷了红漆。窗帘一挂,灯具一装,整个屋子就焕然一新了。那个杰作,后来被一些人啧啧称赞。这不是最主要的。重要的是,那年冬天,大家围坐在新的火炉边,轻松地玩着纸牌,弟弟聊着挤绿皮火车的趣闻,大家笑得前俯后仰……

  ???????父亲心里是对这房子有些遗憾的,觉得温馨有余,不够大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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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大手笔,贷款买房

  ????有一个晚上,父亲从外面很晚才回,然后小声和母亲商量什么。第二天,我去打扫父母的卧室时,发现桌上有售楼中心那种户型图。旁边工整地写了一些数字——后来才知,那是算钱、拢钱。父亲出大手笔了,他几乎是“倾家荡产”,卖掉了没住一些日子的二手房,手头的零钱全部凑上,加上贷款,买下了一套宽敞的电梯房。

  ???????父亲的孤注一掷,让他过年只能去了已成家的妹妹家。过完年,他迫不及待地开始看材料、搞装修了。以前的改造,升级为装修。大家都忙建设小家庭,弟弟还在苦逼地读研究生。父亲手头资金十分有限,他货比三家,与商人们周旋,与母亲争执,房子终于完工。

  ???????我中途有事去过一次,房子还在散气味。地板锃亮锃亮,暗红的边框给人温暖的感觉。灯具、橱柜、沙发……无一不透着父亲的良苦用心与满腔热爱。弟弟擅自买了一组壁画挂在客厅。父亲只允许它们呆了几个月,就换了另一批——那是他从苏州带回来的刺绣,回来细细装裱好,再量好精准的尺寸,稳稳地挂好。客厅与餐厅,绝不含糊。过道上,父亲摆了一幅展开的扇子,有他喜欢的新中国十大元帅头像。父亲虽个头矮小,但性格耿直、为人豪爽,若有机会,也许可以戎马一生的。

  ???????新房子阳台是弧形的,父亲很贴心地在外面又装了伸缩的晾衣架,给我演示:可以这样晒,下雨,又可以收进来晾着。引人注目的还有不少的抹布。那是因为父亲要用不同的抹布擦洗屋子不同的地方。拖完地,他一定要把所有拖鞋摆到洗手间,刷洗鞋底。床上是绝对要齐齐整整的。

  ???????进门的鞋柜,父亲专门设计了一个长柜子,说是两个女儿可以放心爱的长筒靴。惭愧的是,回娘家次数并不多,那个柜子便挤满了拖鞋。

  弟弟结婚时,新房门口的心形吊坠,粉色的气球、大红的对联,都是父亲亲手挑选。

  ???????父亲的孙子外孙陡然增加,他不得不继续在房子上动脑筋了。入户花园往外延伸出去几个平方,再装上落地玻璃,买来大柜子,活动木床——父母的临时卧室就诞生了。这是最不受阳光的一间,且受厕所的影响难以安静。但,每到过年过节,父母忙碌过后,欢天喜地地退到这间小卧室休息——3个大房间留给大家姐弟几个家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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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还会有房子吗

  ????近两年,听说洞庭湖环湖一带会征收,又听说会建设聚居小镇,集中农田。父亲又开始蠢蠢欲动,觉得乡下空气好,想在乡下再收拾屋子——这一下,母亲坚决不同意,她嫌乡下太冷清。

  ???????大家去乡下时,特意看了那座历经沧桑的房子。因为10多年未居住,屋顶已破,如同开了天窗。其中一间被乡邻堆了大量的南瓜。那间炊烟袅袅的灶屋,已被改造成装机器的房子。乡亲们把里面能用的都拿走了,让这屋子发挥它最后的作用。池塘依旧,坟冢依旧,只是荒草更显茂盛。小渠流水,飞虫野花,已不识如今的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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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???????父亲已值花甲。生活,给了父亲不少的磨砺,甚至苦难。房子,仍是他热爱生活的最好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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